第一次和他相见是在那个时候。

冰帝学园中等部。

因为个头比别人都高,所以尽管只是往新部员那边瞥了一眼,也马上就注意到了。

 

 

鳳長太郎です。

 

他对着我露出了明亮的笑颜,肯定是个纯真的家伙吧?

那样的想法刚刚冒出来的时候——

 

“前辈,以后请多多关照!”

 

仰视过去,他用真挚的目光直视着我,在这样的目光之下,我什么也没想地点了头。

 

那就是开始。

从那以后,长太郎一直都陪在我的身边。

那时,我也会想“什么啊,这个家伙还是很孩子气的啊”——训斥他的话,总是露出要哭了的表情,说泄气话的时候也是有的。

不过,肯定马上,就会变成了笑脸对着我。“宍戸さん宍戸さん!”地叫着,像个傻瓜一样地跟在我的身后。

长太郎是可以信赖的人。

诚实的,温柔的,会用真挚的目光望着别人。

 

我一直和那样的长太郎一起行走着。

看见那样的笑颜就会高兴。

听见那样叫着我的声音就能够安心。

然后,不知不觉地,我开始希望那样的日子永远过下去。

 

如果他不在身边了,会寂寞的吧。

比谁都更接近,比谁都更了解,绝对不想让任何人占据和取代的,心情。

 

“我喜欢长太郎。”

 

 

到后来——

无论怎么样也还是差劲,没有能变得坦诚。

无论怎么样也还是硬撑着,想着“烦恼啊迷惑啊一定要让它停止,不能再想了。”

 

“哭泣这种事,对我来说一次就足够了。”

一遍又一遍地,自己对自己说着。

 

 

虽然固执地杜绝着一切想望,但是有一件事,我是非常明白的——

 

从那时起直到如今

从那时起直到如今在我的人生里

是长太郎给了我幸福

 

而且,只有长太郎

 

 

13


 

闭上眼睛,汗水从额头处划着痕迹流下来。

早晨起来便觉得身体疲惫,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躺了几秒钟睁开双眼,宍戸翻身去够器材下面的矿泉水瓶。

正在那时,听到了健身房门口的声音。

 

跡部吗?“

 

一边拧着瓶盖一边抬头看看走来的友人的脸,宍戸轻声笑了一下。

 

“怎么了?那个表情。”

“凤已经回去了。“

“……知道了。”

 

把瓶口凑到嘴边,宍戸说了句“早上桦地说过了”,便大口地喝起水来。

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下,跡部也在脸上露出了些微的笑容。

 

“你也差不多行了吧?那副模样要摆到什么时候?”

“什么意思?”

 

一边继续喝着水,宍戸转过脸来,眼角上挑斜睨着跡部,然而后者眼中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不知道的话本大爷就来教导你一下好了,你这家伙对于凤的想法,昨天我已经稍微跟他说了。”

“什么?!”

“行了,给我闭上嘴。”

“……”

 

把瓶子放在一边刚想要站起身来,跡部向前一步,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微微地闭了一下眼睛,宍戸暂时沉默了下来,拿起了身边的毛巾,贴在额上。

 

跡部,这次的事情多余了吧……”

“凤昨天夜里好像不舒服。”

“……”

“不知道的吧?半夜的时候,日吉没有办法所以过来找过我的。”

“……长太郎怎么了?”

“日吉说,他哭得很厉害,没有办法停下来,问他怎么了,那家伙却什么也不肯说。”

“……”

“凤什么地方不舒服,你知道的吧?”

“……”

宍戸……”

“行了。”

 

打断了跡部的话,宍戸丢下毛巾站了起来。

 

“长太郎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情,总得自己想办法解决的吧。哭也好不哭也好,只要过去就好了,不用管他。”

“……”

 

说话的声音似乎被暂时堵住了似地,跡部稍微沉默下来。

双手的手指在膝上交叉了,过了一会儿,他静静地开了口。

 

“你真是差劲啊。”

“……”

“不是吗?那你说来听听,刚才我说凤哭了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

“这次见到凤,你心里是什么感觉?前些日子他毕业典礼的时候,你是为什么去的?!”

“我……”

 

张开了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宍戸默默无言地看着健身房里的器械。

 

“总是摆出那副前辈的样子,实际上还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来考虑。不是吗?”

“……”

“并不是贬低你,把自己放在优先的位置考虑是人的本能吧。如果你就是这样的话,那么让凤自己一个人去也无所谓,本大爷也懒得管你这种闲事。”

“……”

“怎么样?能痛痛快快地承认吗?”

“……”

“这样的话不如承认别的事情好了,呐?”

跡部……”

“你知道吗?这次我见到凤……大概有几年没见到他了吧……我也不想说他是不是还想着你的事情,总之,我感到很震惊。”

“……”

“那家伙,本来是那种开开心心的明朗的人吧?这次见到他,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他一次也没有笑过。”

“……”

“凤身上的气氛变了。看到那个样子,连我都要替他难过。”

“……”

“不管你们之前是怎么相处的,总之,你伤害了他。”

 

说出了这句话,房间里变得悄无声息。

似乎觉得他有必要好好思考一下似地,跡部没有继续说下去。

良久,一直站着的宍戸平静地开了口。

 

 

“我知道的。”

“……?!”

 

并没有预料到的回答,跡部稍微有点吃惊。

然而,宍戸并没有多作解释,拾起地上的矿泉水瓶走出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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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又多呆了一天,第二天傍晚,宍戸说有工作要做,也回到了东京。

上了楼梯走到单身公寓的门口,三天没有人住,早上的报纸被放置在红色报箱的顶上,宍戸一边扫着标题,一边反手锁上了门。

尽管在轻井泽的山里呆了三天,东京的新闻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聊,把报纸丢在玄关,宍戸走进卧室,把罩在床上的被单掀了起来。

因为已经是晚上了,所以窗帘也不拉开便倒在床上,一瞬间,孤独的感觉水一般漫到身上。

两年来,每当这佯做的时候,时间好像停止了一样。

 

心里的事情虽然很多,但是假期还有好几天……

像往常一样闭了眼睛,缓慢地呼吸着,想要进入混沌状态来调节疲惫的心情。意识刚刚要沉入睡眠的时候,手机响了。

宍戸不情愿地爬起来,拖过了床下的包。

动作虽然慢,但是手机上的灯不屈不挠地闪烁着,半闭着眼睛按下了接听键,宍戸把它凑到耳边。

 

宍戸さん,是我。”

 

熟悉的气息从话筒中遥远地传过来,身体僵住了。

什么话也没有说,视线中浮现出膝盖上手的轮廓。

长太郎。

 

“喂,喂,宍戸さん?请不要挂掉!只是说几句话。”

“……没说要挂。”

 

好不容易发出了声音,看着自己的手腕苦笑起来。

不过,心脏跳得难受,觉得手在微微地发抖。

长太郎……长太郎……

 

宍戸さん。可以的话请到门口,我在那儿放了东西。”

“……东西?”

“是。请去拿一下好吗?”

 

虽然没有多说话,但是凤的恳求的声音在话筒里听得很清楚。

一边往门边走,宍戸一边把话筒紧紧地贴在脸上。

 

“你来过的吗?”

“是。知道宍戸さん回来了马上就来的。”

“……怎么知道我回来的?啊啊……”

 

虽然马上就猜到了,但是听到凤说“部长告诉我的”,还是微微地叹了口气。

不用说,自己的手机号码和住处肯定也是跡部说的,对于友人这一次出乎意料地插手干预不知道说什么好,宍戸满心烦乱地打开了门。

 

这个是……?

半小时前才被自己拿走了报纸,应该是空无一物的信箱顶上,放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什么也没多想拿在手里,信封里似乎还有一个纸包,不过,总体而言非常轻。

虽然想打开看看,但是信封的口被粘住了,单手打不开,于是宍戸把它捏在指缝里,不无艰难地关了门。

 

“这是什么东西?”

宍戸さん,等下讲完电话再打开看吧,我只说几句话就好了。”

“到底想说什么啊?”

 

话筒里凤的声音似乎有一点缓和,大概是少许放心了似地。宍戸一边听着一边走到了窗前。

难道长太郎现在在不远的地方吗?——几分钟之前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宍戸悄悄地拨开窗帘往下看着。

这时,耳中传来了凤的话语。

 

宍戸さん,请再和我一起吧。”

 

“……”

一瞬间心脏停止了。宍戸的视线凝固在中途,一动不动。

外面亮着路灯,自己的影像映在玻璃上,却不是很清楚。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长久长久的沉默,被越来越大的心脏跳动的声音所打破。

 

“我不需要马上回答的,宍戸さん请认真考虑。”

“长太郎……你……”

 

现在的话不是很勉强的吗?

已经晚了不是吗?

你的道路和我的不一样不是吗?将来的事情,想过了吗?太孩子气了吧?

如果……还像以前一样怎么办?我的话……不想让你觉得难过。

 

心里一下子冒出了很多这样的话,仿佛是数年来自己的本能,不过,没法说出口。

违背了自己的心意去伤害对方,是差劲的人。

 

宍戸さん。以前的事情,对不起。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够,但是,我知道自己很差劲。”

“……”

“那个时候,本来应该好好陪着宍戸さん,让宍戸さん心里觉得踏实才对,可是我一点儿也不了解宍戸さん的心情,没有那样做……对不起。”

“……”

“虽然已经和宍戸さん相处了很久,但是我对于宍戸さ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还是不了解。不相信宍戸さん的事情,试探宍戸さん的事情,全部都很差劲……我……”

“长太郎,好了……”

“我一直都很后悔。”

“……”

“从那时马上就开始后悔,到了英国,也一直后悔着……那天听了宍戸さん的话,我更加一百倍地后悔……我的话,从头到尾都只是卑怯而已……”

“……长太郎……”

 

卑怯的不是你,应该是我才对吧。

把自尊心放在了你的前面,不断地伤害着你,我才是那个差劲的人。

可是……

 

“我喜欢宍戸さん。”

“……”

“我现在,很明白自己的心情。并不是冲动才说的,因为已经不是孩子了,绝对不会再背叛宍戸さん。”

“……”

“我是认真说的。请宍戸さん好好考虑。”

 

话筒里,他的声音平稳地传来。

手机在指缝里同化了体温,宍戸的目光越过玻璃,停留在街边的便利店边。

有着绿色电话机的公用电话亭里,凤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

背对着自己,手里抓着电话线的他的样子,全部融合在温暖的路灯光里。

寂寞。

 

“我现在一个人住,在司法研修所的宿舍里。”

“……是吗?”

“宿舍在研修所外面的街区里,是专门租给研修生的,平常我都在那里住。”

“……这样……”

“虽然不在原来的地方住了,不过我想是一样的。如果宍戸さん考虑好了的话,无论什么时候,请用那个信封里的东西,到我这里来。”

“……”

“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这一次,换我等着宍戸さん。”

 

 

我等着宍戸さん

再一次说了那句话,他挂了电话。

手里的话筒传来机械音,宍戸从窗帘的缝隙里,看着楼下的那个身影走出了电话亭。

站在便利店前,他抬起头来注视着自己的窗子。一瞬,那张残留着遥远记忆中的孩子气的脸在灯光里显现出来。

 

心脏钝痛。

 

并没有看到自己,但他的脸是平静的。

诚实的,温柔的,用真挚的目光望着我。

 

从那时起直到如今。

 

 

看着凤转身走出了自己的视线,宍戸挂掉了手机。

坐在桌边撕开了牛皮纸信封,里面的纸包滚了出来。

 

 

我知道的哟。

 

红色的钥匙链,第一次见到时就很喜欢。

拿在手里,沉甸甸,带着那家伙的体温。

 

 

“……傻瓜。”

 

 

以前不知道叫过多少次的粗暴的称呼,只是隔了两年而已,就让我心酸地……说不出话来。

 

 

 

by violet 2007-12-01